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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人“拔管” 谁说了算?

信息时报 | 李子熙 | 2019-06-02 22:37:29

植物人的生死权到底谁说了算?是有尊严地死去,还是靠仪器维持生命?当家属意见不一时,又当如何?法国有名男子因车祸变成植物人,在病床上躺了11年,尽管他的妻子和医生都决定为其“拔管”,但他的父母为了让他继续活下去,多年来跑了无数次法院,甚至给法国总统写信求助。就在医院20日开始为他“拔管”时,巴黎上诉法院当天的一个决定,让事件出现戏剧性的反转……

  短短1天之内,法国植物人朗贝尔的命运就发生了反转。5月20日,是医生开始“拔管”停止人工维持朗贝尔生命的日子,但巴黎上诉法院当天也做出了下令对其恢复治疗的决定,逆转了朗贝尔命运……


  决定“拔管”

  主治医生通知病人家属

  这还得从11年前说起——今年42岁的朗贝尔原本是一名精神病科护士,2008年,他因为骑摩托车时发生车祸,导致脑部严重受伤、四肢瘫痪,成了植物人。

  之后,朗贝尔卧床在法国东北部城市兰斯的兰斯大学附属医院,至今已近11年。

  11年间,朗贝尔偶尔会张开眼睛、转动眼珠,也能自主呼吸,但需依赖静脉注射维持生命。此前医院上交给当地法院的身体状况报告称,朗贝尔的植物人状态无法逆转,也无法使其重新恢复意识。

  今年初,当地法院判决允许医生为朗贝尔拔除生命支持系统。直到5月11日,朗贝尔的主治医生通知其家属,决定从5月20日开始切断对朗贝尔的生命支持系统,“停止治疗并进行深度而持久的镇静”。

  专家表示,“停止治疗是一个艰难的决定,因为我们知道这会导致患者死亡,这需要一定的勇气。”


  无康复希望

  会在数天内自然死亡

  目前,安乐死在法国仍属违法,但医生被允许为绝症病患进行深度镇静直至其死亡。这也是朗贝尔家属做出的决定——他的妻子、侄子、大多数兄弟姐妹要求停止治疗。

  朗贝尔的妻子瑞秋认为,丈夫已无康复希望,因此经过与朗贝尔部分兄弟姐妹讨论后,希望能让朗贝尔安息。瑞秋在接受电台访问时重申,希望朗贝尔能恢复自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见和信念。”

  “拔管”后,按照波尔多健康中心的医疗医师德伐洛瓦的说法,因为朗贝尔没有意识,所以他不会感觉到饥饿或口渴,会在数天内自然死亡。正是因为医生已经确认维持治疗是“不合理的执念”,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镇静措施”

  专家称不会死于饥渴

  对朗贝尔“深度而持久的镇静”需持续好几天,确切的时间取决于给朗贝尔注射镇静剂所需最小水量。在这种情况下,患者通常会死于心脏停止跳动。不过,即使对朗贝尔停止生命支持系统, 医生也不会停止对他的照顾。“相反,医疗团队将加强对他卫生、舒适度方面的照顾和人文关怀。护理人员需检查确认朗贝尔不存在任何疼痛或不适迹象,他将接受定期护理和按摩以避免产生褥疮。”

  “朗贝尔会死,因为他将不再摄入食物和水,但要记住的是,他不会受到任何痛苦”,巴黎大区一家医院的姑息治疗部门负责人表示,“终止生命支持系统并不会令人感到不舒服,这和我们通常想象的不一样。有些人会错误认为,无论什么时候都需要全力以赴去治疗,一些支持安乐死合法化的人也会这样认为。这种想法其实是错误的。步入生命晚期的病人不会死于饥饿,也不会死于口渴,因为他已经不会饥饿也不会口渴了。”


  发起舆论战

  父母写信给法国总统

  只不过,还有反对对朗贝尔“拔管”的一方,那就是他的父母。他们曾两次上诉至法国行政法院,甚至上诉到欧洲人权法院和人权机构,但都被驳回。因此,他们只得寻求舆论帮助。18日,离医院通知的“拔管”时间还有不到两天的时间,朗贝尔的父母写下致法国总统马克龙的公开信,恳求能维持儿子的生命,“根据联合国的建议,暂时撤回放弃治疗的决定。”

  朗贝尔父母的律师表示,联合国残疾人权利委员会曾敦促法国中止任何停止治疗朗贝尔的决定,因为这已经违反法国关于不对生命脆弱的人实施安乐死的承诺。律师还宣布,将继续就医院的决定进行上诉,并且将向当地有关部门和法院控诉桑切斯医生,追究桑切斯医生的刑事责任。桑切斯医生正是兰斯大学附属医院“脑损伤”科与姑息治疗负责医生。

  此外,朗贝尔的母亲、现年73岁的薇薇安还向公众呼吁:“都2019年了,在法国,没有任何人应该死于饥渴。”第二天,大约有150人响应朗贝尔父母号召,聚集在兰斯大学附属医院前,抗议医院的“拔管”决定。


  无能为力

  马克龙称也帮不上忙

  朗贝尔父母在写给总统的信中强调,马克龙是最后也是唯一可以对此进行干预的人了。然而,马克龙对此表示,“停止生命支持系统的决定是医院和朗贝尔妻子做出的,这个决定取决于医生而不取决于我。”

  根据2016年通过的法案,法国目前禁止安乐死和协助自杀,但若治疗无效或只是人工维持生命的情况下,允许终止治疗。但朗贝尔的母亲薇薇安说,朗贝尔并不是濒死状态,他还有反应,甚至看到父母时他还会哭,“他能感觉到自己身边发生的事”。

  就在巴黎上诉法院在20日作出判决之后,朗贝尔的母亲薇薇安对这一裁决表示欢迎,称这是她在继续儿子生命方面取得的“巨大胜利”。

朗贝尔偶尔能张开眼睛转动眼珠。


朗贝尔的父母认为儿子应该活下去。


 “朗贝尔”案

  曾多次下达“死亡判决”

  数年来,因为朗贝尔家人之间以及医院方面在是否停止给他治疗上意见不一,朗贝尔的命运经历多次审判,他的案子不仅牵动着人心,也成为法国司法中一项有争议性的案件,甚至延伸到欧洲人权法院。双方分歧在于:朗贝尔的妻子、侄子、大多数兄弟姐妹以及医疗团体要求停止给他治疗,但其父母却认为儿子只是“残疾”,要求维持其生命。

  2013年,朗贝尔的治疗医生集体做出决定,向他的家人提议停止人工维持生命。由于家庭成员意见不一,“朗贝尔”案于2015年诉讼到欧洲人权法院,法院判决停止治疗并认为这不属于违法生命权。一个月后,朗贝尔的父母要求复审,但被驳回。根据欧洲人权法院的判决,医院决定重新着手对朗贝尔停止医疗的程序。然而,出于朗贝尔父亲对安全问题的担忧,当时医生没有实施这一计划。

  朗贝尔的父母随后又将医院和医生告上法庭。经过多年官司,2018年1月,法国最高行政法院驳回朗贝尔父母的上诉。2019年4月,行政法院判决对朗贝尔的身体状况重新再做鉴定。此前上交给法院的报告中表示,朗贝尔的植物人状态无法逆转,也无法使其重新恢复意识。

  4月24日,行政法院批准了医疗单位停止治疗朗贝尔的决定。朗贝尔父母继续向欧洲人权法院提起上诉。4月30日,欧洲人权法院驳回了朗贝尔父母对行政法院判决的上诉。5月10日,兰斯大学附属医院通知病人家属,决定于5月20日那一周停止人工维持生命。


  法国“被动安乐死法”争议不断

  法国于2005年通过了被称作“被动安乐死”的“雷奥内蒂法”:该法案虽禁止医生为绝症病人注射致命药物,但允许在特定情况下停止无望的治疗。2016年通过的“克莱埃-——利奥内蒂法”又对此进行了补充,允许医生在尊重病人和家属意见的情况下,为绝症晚期患者进行“深度而持久的镇静并结合镇痛措施,直到死亡”。同时对医生职责提出更严格要求,他们必须尊重病人事先表达出的不接受无休止抢救措施的意见。这两项内容都是自2005年起生效执行的相关法案中所没有的。根据这项提案,医生可以在特定条件下,听从病人要求,使用镇痛药物,让病人进入深度的持续安眠状态,直至生命结束。

  最近几年,随着多起医疗事件发生,“安乐死”成为法国媒体热议话题,也逐渐进入大众视野。2015年3月17日,关于“生命末期”的新法案通过法国国会审议,法案没有准许“安乐死”和“协助自杀”,但通过了病人可以获得“持久且大剂量镇静药物”的权利。既回应了部分民意让绝症晚期病人无痛苦、有尊严地离世的呼声,又避免了辅助性自杀与安乐死可能引发的争议。

  据悉,一些情况的绝症患者可以申请“镇静”被动安乐死:患者生存期很短,且没有任何治疗措施可减轻患者痛苦;患者决定放弃预后极差、生存期很短的绝症治疗,而且患者可能将面临无法忍受的痛苦;当患者无法表达自己的意愿,且在预立医嘱中没有提出反对意见,或者没有向“医疗护理授权代理人”或家属留下相关反对意见,医生可以为绝症患者申请采取“镇静”被动安乐死。

  其中,是否采取“镇静”被动安乐死的决定,必须征询第三方医生的意见,且这名医生不能与主治医生存在上下级关系;必须经过医护团队的商讨;必须尊重患者预立医嘱。当停止无望的治疗后,由医生为患者执行“镇静”措施。所有过程都需记录在患者的医疗档案中。

  值得注意的是,被动安乐死中,并非是“镇静”措施导致患者死亡,而是患者疾病自然发展所致。其次,“镇静”措施的作用只能是使患者在较为“舒适”的情况下死亡。最后非常重要的一点是澄清“镇静”措施的最终目的是缓解痛苦和改善生命末期状况。

  很多法国人都支持让身患绝症、而且已经进入生命晚期的病人有尊严离世的想法。根据此前公布的一项最新民调,96%的受访者支持在病人提出要求的情况下使用安眠措施,即使在病人已无法表达自身意愿、由医生做出这样的决定情况下,民意支持率也仍然高达88%。80%的法国人也都希望安乐死合法化。但法国政府在经历了同性婚姻的社会大辩论之后,不想在政府支持率低迷的情况下,再引发新的社会争论。

朗贝尔的父母认为儿子只是“残疾”,并不是植物人。


朗贝尔的妻子瑞秋认为丈夫应该有尊严地死去。


支持朗贝尔的民众在医院外抗议。


  死亡权谁说了算?

  对于朗贝尔被判决停止生命维持系统一事,有关注生命团体代表德尔维勒表示,此例一开,将一发不可收拾,因为“朗贝尔不是濒死,没有生病,本人也没提出走的要求”,不该擅自决定终止他的生命。法国尊严死协会(ADMD)主席罗梅洛也表示,朗贝尔一案反反复复这么多年,证明相关法律太模煳了,为避免更多家庭悲剧,应尽快修法,并规定必要时家属做决定的顺序,例如在比利时,顺序是当事人的配偶、孩子,然后才是父母。

  据悉,在“克莱埃—利奥内蒂法”框架下,有几起法国法院的相关案例判决曾引起不小的轰动:最近一起案列是对从2017年6月起陷入昏迷的14岁少女因斯。

  近一年来,因斯都在重症监护室内依靠呼吸辅助机器维持生命。医生认为因斯的疾病“几乎不可能好转”,因此建议按照“克莱埃—利奥内蒂法”停止治疗,让患者自然死亡。在其父母反对的情况下,法国行政法院判决允许对其终止治疗。紧接着,孩子的父母向欧洲人权法院提起诉讼,但法院仍采取原判。最终,医院于2018年6月关闭了因斯的生命维持系统开关。这是第一次由法国最高司法机关裁决允许一名处于植物人状态的孩子,在父母反对的情况下,采取被动安乐死的措施。

  另一位被医院“判死刑”的孩子却迎来了完全不同的命运。2016年11月,1岁左右的女孩马拉瓦被检查出神经系统已遭到病毒严重且不可逆转的损伤,出于对未来治疗的悲观态度,院方建议马拉瓦的父母放弃治疗。

  然而,女孩父母和院方因未能在是否继续治疗的问题上达成一致,从而告上法国马赛行政法院,但后者在数小时的激烈讨论后做出了坚持救治的决定。


  争议一

  法律概念模糊不清

  按照法国法律中可以实行“镇静”被动安乐死的条件:患者预后极差,生存期很短,且没有任何治疗措施可减轻患者痛苦;患者决定放弃预后极差、生存期很短的绝症治疗,而且患者可能将面临无法忍受的痛苦。有专家认为,这其中存在很多模糊之处。

  比如第一种情况下,“生存期很短”,但究竟是多久并没有具体规定。为了避开有关主动安乐死的伦理问题,“克莱埃—利奥内蒂法”强调,“镇静”措施只能用于生命末期以缓解痛苦,但生命末期具体是死亡前多久?几小时?几天?还是几周?由于定义上的模糊,使得“克莱埃—利奥内蒂法”也承受着与“主动安乐死”相似的伦理压力。甚至两者本身的界限在实际操作中也很不清晰,甚至一些患者在无法进行主动安乐死的情况下,“退而求其次”,通过申请“镇静”措施以走向死亡。


  争议二

  如何鉴定“放弃治疗”?

  此外,如果患者表述“我想进行麻醉”、“我不想窒息死亡”或者“我不想停止这一切”而不是准确地说出“我想进行深度而持久的镇静”这句话,那又该如何判定?这将会对医生造成困挠,因为医生无法精准地知晓对患者采取的实际措施是否完全符合患者所表达的意愿。

  法国国家临终关怀和姑息疗法中心于2018年11月份公布的一项调查报告显示,对于这种无法挽回的“镇静”措施,许多临终关怀医疗团队都持保留意见。一部分人认为,这不是符合他们心中所秉持的陪伴患者走向生命尽头的方式。图卢兹大学医科教学和医疗中心的心理学临床医生贾碧丝认为“对死亡的要求通常都会让医疗团队无法接受”,为此该医疗中心对具体实施“克莱埃—利奥内蒂法”进行了长达数月的辩论。

“总统阁下,几年前的2013年4月29日,我在儿子的床头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死去。他只是残疾,也并不是致命的残疾,我却看着他一点点死去。我相当震惊:他们(医院)在没有通知我们的情况下断了他的营养供给。朗贝尔在长达20多天没有吃东西。他们还减少了给他的水份,他(朗贝尔)当时已经脱水。朗贝尔看着我,他哭了。泪水从脸颊缓缓流下。在那一刻,我知道他受着痛苦的煎熬,但不是因为疾病,是因为我们抛弃了他,给他判了死刑。我当时花了11天的时间来让他们给朗贝尔重新装上胃部导管来让他进食。这就是尊严?这就是医学?我不相信!而且,我不懂是哪条法律认定,对一个活人拒绝治疗,将他处死!”

  ——朗贝尔的母亲薇薇安在信中写道



朗贝尔的父母认为儿子只是“残疾”,并不是植物人。


  朗贝尔的妻子瑞秋认为丈夫应该有尊严地死去。


  支持朗贝尔的民众在医院外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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