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媚眼|天凉好个秋

by 信息时报 | 史万森 | 2018-11-10 12:36


不久前还是花红柳绿,草长莺飞,几场寒风,几场秋雨,就把这天地彻底改变,“柴扉花径花不再,人世秋凉秋更浓”,让人生出莫名感喟。未曾想,这十月还远不止是秋叶飘落,草木凋零这么简单,一个个我们曾经熟稔的名字,金庸、李咏纷纷上了新闻,去了他处。难怪有一位明星发出慨叹:我不喜欢今年。

喜欢不喜欢纯属个人好恶,今年的故事依然要按照今年的脚本继续向前。只是经历无数个秋凉,那种“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为赋新词”越来越少,“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真解人,多少苍凉无奈,尽在不言之中。多愁善感已经打包收藏。

金庸是陪伴我们青春岁月的一道美馔佳肴。宿舍走廊,水房灯下,能够整晚整晚捧读的只有金庸古龙。因为有同学排队等着接手,也因为故事引人欲罢不能。水房彻夜读武侠几乎是我读大学时常见的一道风景。令狐冲、仪琳、张无忌、小昭、杨过、郭襄……许多人物的一颦一笑,至今想起,还是充满温情。

李咏的故去令人痛惜。这其中有对误解的歉意,更多是对生命无常的叹息。逝者已矣,诸般皆空,死去何所道,却把无限的伤痛留给了亲朋好友。即使时间流逝,光阴可能会冲淡思念,但一花一木又可能勾起潜藏的情感。就像此时,说到李咏,一个早已有些淡漠的身影又在我脑海浮现。

他叫施弢,是我大学同学,因为不在一个小组,在校时我们并无多少交集。毕业后他穿起军装,进了八一电影制片厂,见面的时候依然不多。后来他转业到了金融时报社。金融时报有好几位同学,我到北京时多在金融时报打尖,与施弢的交往也自然多了起来。

那时年轻,同学见面自然是摆开了架势喝酒吃饭。喝酒就要猜拳。至今还记得他和另一位胖同学划拳,那位同学出拳慢,每拳都要先喊一句“哥俩好,好就好”,施弢喊得急,他的数都叫出来了,人家“好就好”刚喊完,正好接他的数,就一次次赢他,两人便起争执。

施弢不好酒,每次喝酒他并不多饮。后来开车,大家更不劝他酒。与学校比,走上社会的施弢少了许多书卷气,多了不少豪侠成分。不少同学都说,施弢变了,哥们儿了,不是那个写写新诗、甩甩头发、目高过顶的傲气小哥了。

施弢的婚姻好像有些问题,听同学讲,他在电影厂结过婚,对方好像还有孩子,后来该女出国未归。后来很长时间,我感觉他总是一个人忙忙碌碌。再后来,他又兼职中央电视台的一个经济类节目,当时正是全民炒股热,那一时期他还成了妻子的业余股票咨询师。

再后来他又参与策划非常6加1,是不是制片人我不清楚。那个节目当时很火,记得他和我说,孩子需要上节目就言语一声。那时期他开始忙。在京同学说他每月赚得最多,所以同学来了他常请大家吃饭,吃完饭还要出去唱歌娱乐。

结果,有一天,同学打电话,说施弢得了胃癌,胃切了三分之二。我听了很震惊,一时手足无措。同学说,可能是生活、工作太累。得病前,他刚刚辞了金融时报的活,准备好好在中央电视台发挥自己的才能。

我们一家人专门去北京看望施弢。同学们一起吃了顿饭。席间,一位同学问小女湘衣,在座的哪个叔叔最帅。女儿一指施弢。施弢很高兴,说叔叔请你吃外国冰激凌。当时,好像刚刚有一家德国冰激凌店入驻北京。

过去很少戴帽子的施弢,戴顶长沿鸭舌帽,捂住了半个脑袋,吃饭时也不摘。圆脸变得清瘦,衣服裤子显得很空,很宽大。精神挺好,说是刚刚做完一个疗程化疗。第二天,他果真开车来我住处,接走了湘衣。

妻子说,湘衣要如厕,她带着孩子紧走几步,却看见施弢跟在后面显得很吃力,裤管在风中摆动,他似乎已经感到风的阻力。妻子很担心,说他自己竟然吃了两份冰激凌。

这画面一直留在我脑海。后来施弢故去,我没敢去告别。因为,那些天,一提起施弢就想到这画面,眼泪便止不住地流。再后来,看到同学为施弢出版的作品集,看到他写的一些剧本,还有其他作品,感到他的天分远没有发挥出来,真是造化弄人,红尘误人。

他走时应该是四十出头,想一想,已经走了十来年。

史万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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