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媚眼|中秋想对父母说

by 信息时报 | 史万森 | 2018-10-08 21:15

又是一年中秋月刚过。看到许多关于中秋的文字,心里也有想说的欲望。虽然说起来难免有清凄苦涩、望月哀婉之虞,但不说又如骨鲠在喉,难纾心结。

儿时,我生活在张北高原北部的一个小村庄,那时的生活虽然清苦,但过节家里还是要准备很多好吃的东西。每家都要打不少的月饼,还有平时不多见得到的各种瓜果也摆上了餐桌。

记得每年中秋,队里都要杀羊,给每家每户分几斤肉。我家人多,母亲就放弃要肉,要一副羊肝肺回来。洗洗干净,一煮可以切几盘,也能让平时见不到多少荤腥的我们好好解解馋。

记得有一年,母亲把这个差事交给了我。我早早候到杀羊师傅身边,等他把羊肝肺剔出来搁在一边的时候,提起来就想走。结果另一个也冲着羊肝肺来的孩子,上来就和我抢,抢来抢去,杀羊师傅脸一黑,把羊肝肺收了回去。

跟我抢羊肝肺的那个孩子的父亲,好像是队里的保管员。一段时间里,他总是一大早来家里告诉父亲,说羊把供销社的门给顶开了。羊顶开门很多次,我父亲供销社也亏损了很多次。后来,他干脆把供销社里整匹的布盗走了好几匹,公安破案后把他抓了去,判了刑。

除了吃,中秋节还从长辈那儿知道一些关于月亮的故事,什么玉兔呀,嫦娥呀。记得兄长们还说,脸盆里放上水,从水中倒映的月亮上可以看到美国的国旗。说这话时还是压低了嗓音。好像我们也确实这么试过,但看没看到美国国旗已经不记得。

后来,父亲恢复工作回到了内蒙古,又赶上改革开放,生活不再像过去那样清苦。中秋的食物也越来越丰富,对食物的记忆也就越来越淡。只记得,中秋过后,便到了国庆。天就开始下雪、寒冷,人们开始加衣、臃肿,一年开始走向尾声。而童年似乎就是盼节的记忆。

后来,长大了,似乎一切都淡了。离家在外工作,成家生子,中秋、春节,没有了年节的兴奋,只想把每一个节日变成旅行,变成安静放松,听听音乐,读点闲书,网上信马由缰。节日又成了记忆,成了孩子们的专利。

但其实不静,总有些惦念在心底深处涌动。总觉得离某种熟悉的东西越来越远,自责、反省却又自找借口任由岁月如此流过。在矛盾中,心灵上开始结痂。

等父母远去,这种自责才开始越来越撕心裂肺。特别是自己的孩子也远赴他乡求学之后,那种追悔才称得上追悔莫及。想到过去清贫时节,为了全家能高高兴兴过个节日,父母该作多久的盘算思量!

饭桌前,母亲常以不喜欢吃当托词,就是为了能让孩子们多吃几口。看到孩子们开开心心,这也许就是他们心中最大的幸福!而长大的我们,翅膀硬了,一飞便没了影踪。

许多次的年节之前,父亲总要打个电话,问今年回不回家,却常被自己轻描淡写的一个理由就给答复了。有时确实是回不去,但大多时候是可以克服自己不想去克服,有时则纯粹是找借口,不想受节日拥堵、鞍马劳顿之苦。

得知我回不去,父亲就托出差的熟人把早就准备好的牛羊肉给我捎过来。有时实在找不到熟人,他就托长途班车司机给往过捎,告诉我到汽车站去取。我常告诉他不要这么麻烦,我们不缺肉吃,但他年年如此。

现在想想,父母盼儿回家,一家人团团圆圆过节,那是怎样一种心情!而做儿女的我辈却那么轻易地把他漠视了,对父母那颗期盼的心又是多么大的伤害!

我家紧邻长途汽车站,几次回家,远远看见父亲就坐在汽车站大门口的斜坡上眺望,看得我潸然泪下。每次离开,他也要送,送我们到楼后的巷子口,看我们走出县城,走上公路,走出视野,我的内心总是不能自已。

父亲离世的前一年,我们全家回去住了几天。记得是夏末初秋,天高云淡,野韭菜花扎麻麻花把草原染得粉白相间。父母和我们一起去采野韭菜花,在一望无际的花的原野上,只有我们五人散落其间,那是我记忆中少有的画面。

我用相机记录下了这珍贵的时刻:母亲低头采摘,父亲伸展了下腰望向天边,女儿在草原上奔来跑去,妻子在挑拣着大的花瓣……

 “这样的时刻多一点该有多好!”这句话真想父母能听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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