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歌剧,原来是这样诞生的!

by 信息时报 | 记者 黄文浩 | 2018-04-20 11:22

对古典乐迷来说,见证一部大型歌剧的诞生,多少有种直击历史的感觉。“当年首演的时候,我就在现场。”穿越回两百年前的米兰,斯卡拉剧院的观众大概就会这样自豪而不失炫耀地说起见证威尔第一举成名的经历。

  反过来从一座剧院的角度讲,若要想在古典乐历史长河上留下印记,也都离不开创作。所以尽管看上去制作周期长、回报率低、还常常伴随“高风险”,那些我们如今能叫得上名字来的著名歌剧院,无不曾倾其全力制作其原创作品。

  广州大剧院之前上演的包括《图兰朵》《托斯卡》《阿依达》等在内的歌剧都是引进作品,而即将在5月4日~6日上演的《马可·波罗》,才是其真正意义上的自制歌剧。

  这个项目早在三年前开始筹备,到年初才正式曝光国际级的制作阵容,3月底,主创与演员抵达广州,开始了排练,伴随探班、采访、讲座等各种渠道,这部《马可·波罗》渐渐开始向世人揭开面纱。

  回顾过去,一部成功歌剧的必备因素往往包括:动人的咏叹调、壮丽的舞台奇观、围绕历史事件下个人情感挣扎的故事等等,目前看来,《马可·波罗》不缺这些元素。而如果你对西方人演绎中国历史的视角、外国演员唱中文这些话题有所疑虑,多了解下这个团队的多元化属性,对于你抱什么样的心态去看这部作品,也很重要。


导演卡斯帕·霍尔滕与饰演忽必烈的田浩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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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可·波罗》主创已经全部就位,彼得·洛达尔与爱丽丝·卡鲁瓦尔茨饰演马可·波罗与传云。

王云鹏与梁宁饰演文天祥与柳娘。


  A

  故事面貌:

  是历史题材,还是马可·波罗的“东方爱情故事”?

  在大众的认知中,马可·波罗堪称历史上东西方文明碰撞与交融的标志性人物,据说他曾随父亲和叔叔通过丝绸之路到过中国,担任元朝官员,回到威尼斯后,他在战争中被俘,于监狱里口述其旅行经历,成为《马可·波罗游记》,其中有大量篇幅记载了其在中国的见闻,影响了欧洲人对东方的认识及探索。而另一方面,《马可·波罗游记》的内容也存在疑点,到底马可·波罗是否曾抵达中国,或内容是否只是道听途说得来,一直引起学者讨论。

  歌剧《马可·波罗》选取了他的哪些故事?随着本周该剧首度开放彩排探班,记者也一窥剧情面貌:一开场,马可·波罗已身陷囹圄,他跟狱友讲述起自己曾前往东方的经历。回忆的第一站,就是中亚重镇撒马尔罕,在这里,他们遇到欲刺杀撒马尔罕王子阿鲁浑的传云和柳娘,马可与传云一见钟情,但两人又因意见不合分道扬镳,马可·波罗前往元大都,而传云回到临安……接下来,历史的进程又让两人重逢,开启了一段荡气回肠的故事,而传云最终成为马可东方之行的最大遗憾。

  简单来说,这个版本的《马可·波罗》,主线是一个意大利青年和一个中国女子的爱情故事,传云这个女主角是完全虚构的,但在故事进程中,又有像忽必烈、真金太子、文天祥、贾似道等真实人物登场,马可·波罗同时以旁观者身份,串起了这些历史上的风云际会。

  “最大挑战是如何平衡观众对于这一历史故事的期待,以及自己内心的创作激情。”在不久前举行的分享会上,导演卡斯帕·霍尔腾如此说道。“很多歌剧并不会真实还原历史,我认为它演绎的是一种情感,给观众震颤与思考。所以,我一直在寻找一种平衡。如果要呈现一部完全还原历史的作品,大可由中国导演执导,我估计制作方需要的是另外一种文化视角。”

  霍尔腾曾任伦敦科文特花园皇家歌剧院歌剧总监,这是他第一次执导中国歌剧,在这位活跃于国际舞台上的导演眼里,《马可·波罗》应该是一部充满了多元文化色彩的作品,而多元文化的融合,向来也是歌剧最大的魅力所在。

  他透露,剧组也讨论过场景真实性的问题,“但我认为这个讨论没有必要性”。“我们都知道,在歌剧中,演员们以唱歌来表现,这种表现形式就不是百分百真实的,但我们要认识和了解的,是歌剧所传递的情感真实。歌剧的这种形式可以突破外在,从而展现人类内心深处的情感。其实马可·波罗本身也是一个跨越文化藩篱,跨越种族色彩的人物。在这部歌剧中,会有很多不同的文化元素,恰巧也是当今世界的一个缩影。歌剧的其中一个伟大之处在于它能跨越语言藩篱、意识形态和文化差异。”

  霍尔腾说,剧中男女主人公从剑拔弩张的对峙到相恋,情节令人动容并极具张力。甚至,在排演的第三天,现场就有工作人员及演员感动落泪。

  当然,歌剧创作离不开集体沟通,导演的判断有时也面临文化差异的考验。霍尔腾举例,在第三幕中文天祥被处决的场景,有一场文天祥与女儿柳娘告别的戏,“以西方人的眼光,我认为此时文天祥会亲吻他的女儿。但是,周围的工作人员告诉我,中国人不会这么做。这是我在执导这部剧时,遇到最核心的问题:如何应对文化冲击。但无论怎样处理,我觉得手段不是最重要的,通过这一手段传达的意义、情感才是关键。”


《马可·波罗》的舞台布景由一个大型圆形阶梯式舞台和前后的投影卷轴组成,呈现富含东方元素的意象。





传云、马可·波罗、忽必烈的服装都有根据角色精心设计。


  B

  音乐风格:

  乐团规模超以往,《过零丁洋》咏叹调值得期待

  故事是“血与肉”,音乐则为其注入灵魂。《马可·波罗》的音乐由德国作曲家恩约特·施耐德操刀,施耐德有着丰富的影视配乐创作经历,曾为7部歌剧量身创作音乐。不过,他说在接到广州大剧院的委托时,一开始并没有自己的想法,通过各种沟通才慢慢了解到,这是一部希望以欧洲传统风格呈现的大型歌剧,而因为马可·波罗的故事涉及到文化融合的主题,“所以我尝试去融合意大利的歌剧文化和中国文化”。

  施耐德希望在音乐中突出冲突感,“我们和广州大剧院谈论了很多其他的歌剧,像是《阿依达》《托斯卡》《图兰朵》还有《卡门》,这些歌剧都有两个元素:爱情和死亡。我们也尝试把很多的爱情、死亡或是仇恨等写进去,写出很多情绪上的转换……我们需要很多的冲突,最初的剧本有时比较缺少这种冲突,我认为这也是中国文化和欧洲文化的一个很大的不同”。

  最终效果还要等到下月首演才能完整体验,不过记者也得到一些“路透”。施耐德的这部作品的第一个特点就是“大”:《马可·波罗》的乐团编制庞大,除常规的交响乐团外,还特别运用到包括笛子、二胡、扬琴在内的民乐乐器,更有超出以往规模的打击乐,以致大剧院的乐池怎么塞下这么多乐手都成了一个难题。其二在风格上,这位德国作曲家还是有充分尊重中国观众的习惯,用指挥汤沐海的总结来说,这是一部偏“民族乐派”风格的作品,中国观众是比较容易接受的。

  另外还有一个有趣的故事,来自负责与施耐德沟通的广州大剧院工作人员许哲韬的分享。他透露,虽然是委约的“命题作文”,但大剧院没有给作曲家做具体限制,“唯一有告诉他可以给《过零丁洋》创作一支咏叹调,因为他不知道有这首诗。原本导演还把这一段诗都删掉了,但我们还是强烈建议加回来了。”据悉,这段由男中音歌唱家王云鹏演绎的文天祥《过零丁洋》咏叹调,将会是剧中的一大亮点。

  除了音乐风格,关于唱词的话题也引发颇多讨论。许哲韬透露,主创团队其实就语言问题想过很多种方案,“想过是不是让老外唱意大利文,中国人唱中文;还是中国人也一起唱外文?这个问题讨论了几个月。后来考虑到谭盾已经写过一个英文版的《马可·波罗》,所以我们最后还是决定写一个中文的《马可·波罗》。”

  至于要怎么帮国外主创和演员理解中文,工作人员没有少下功夫。许哲韬介绍,他们给作曲家除了准备德语、中文剧本对照,还在每一个字都注上了拼音音标。施耐德就找人把所有台词录都录下来,然后每晚一字一句地去听,“我要如何去从这些中文的词里面去找欧洲的旋律,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对于来自欧洲的歌唱家们,这更是一个艰难的工作,施耐德说:“正常来说要学会并记住三个小时的音乐,不用看任何谱子上台已经是挑战,而用一种你从未用过的语言来演唱,是一种双重的挑战。”

  文天祥的扮演者王云鹏就透露,四个外国演员都要用中文演唱,“经常他们唱得很快的时候,一个字都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有时候在很进入角色、他们说了一串我们听不懂的句子时,我们都会不约而同看着对方一起笑。”饰演忽必烈的著名男低音歌唱家田浩江说:“让欧洲演员用中文演唱,很难,像那位比利时女高音(饰演传云的爱丽丝·卡鲁瓦尔茨)本身会说7种语言,但‘zi ci zhi chi’这些音把他们难死了,每天满头大汗脸色通红,一个字一个字在跟汤沐海沟通。刚开始的时候还觉得他们唱出来不对,觉得挺可笑的,但是我又想,这多难啊,看他们多用功啊,而且一天比一天好,演出的时候一定会给大家带来惊喜。”


  C

舞台呈现:

  打造多媒体视觉奇观,“黑科技”不会脱离故事

  近年来不时会听到关于歌剧在其发源地欧洲正经历危机的话题,但放眼全球,歌剧的发展并未停滞。过去几年,广州观众也有机会接触到不同制作风格的制作,其中有在视觉上极尽奢华的斯卡拉歌剧院版《阿依达》,也有柏林喜歌剧院大量运用多媒体制作的《魔笛》这种引发争议的版本。而《马可·波罗》在导演卡斯帕·霍尔滕和多媒体大师卢克·霍尔斯的再度联手下将呈现什么风格,也是一大悬念。

  卢克·霍尔斯创建的工作室有着丰富的戏剧、歌剧及演唱会等视频和多媒体制作经验,在业界享有很高声望,他和霍尔滕去年合作过布雷根茨艺术节的歌剧《卡门》,由巨大的LED扑克牌组成的舞台让人过目难忘。

  《马可·波罗》的舞台也在近日的探班活动中揭开面纱:布景是完全按照广州大剧院的舞台条件来设置的,由一个直径14米的大转盘和20幅投影卷轴组成,随着剧情发展,转盘转动,卷轴升降,这种通过投影制造场景奇观的手法,也是霍尔斯的拿手绝活。

  霍尔斯现场为大家演示了旋转舞台基本效果,前方一排半透明卷轴上投出的是《马可·波罗游记》的文字,卷轴缓缓升起,大型阶梯式的舞台让人联想到长城等标志性东方意象,而随着圆形舞台转动,原来背后还藏着马可·波罗被关押的监狱——这正是故事开始的地方,这样的舞台惊喜,随着故事发展还会有更多。

  霍尔斯介绍,这个圆形阶梯式舞台并非源自某个实际的场景,而是象征着“文明的进程”与“文化的交融”,他还表示,现在看到的舞台仅仅是一个示范,正式演出时舞台上将站上百名演员,搭配道具,实现从撒马尔罕到元大都,再到临安城的场景变换。

  不要以为多媒体投影比搭实景节省,据说这才是“烧钱”项目,因为制作费都是按分钟算,“每一秒都是钱”。这次《马可·波罗》的舞台突破,还在于将大型演唱会使用的D3舞台控制系统运用到了歌剧上,这个系统的特点就是能同时控制灯光、投影画面、舞台转盘等多个技术模块,这在国内歌剧制作领域也是一次技术性提升。

  但霍尔斯就强调,无论是投影还是先进的舞台控制系统,为的是让故事更好地呈现给观众,“技术在任何故事中都适用,重要的是故事本身”。这与导演的观念相一致,卡斯帕·霍尔腾也认为,现代元素并不重要,关键是如何带来触动,“现代人每天都用手机看电影、玩游戏,我们越是陷入现代科技,就越需要进入歌剧院,因为歌剧是真实发生在舞台上的。我们生活得越现代,就越需要进入歌剧中寻找本真的、情感的艺术表现形式。”他说:“我更期待的是,观众能够感受到我们在作品中对现代人情感的关照。我希望这个13世纪的故事,能让21世纪的人产生情感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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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可·波罗》

  戏服抢先看

  英国的设计师艾玛·瑞欧特(圆图)为《马可·波罗》设计了365套戏服,大大小小的服饰配件加起来多达1800多件,从威尼斯到撒马尔罕,从元大都到临安,如同整个团队的多元文化思维,设计师表示她的设计理念是“传统与创新相结合”,而通过颜色和布料的不同来突出地理位置的变换。

  所有的三百多套服饰是在镇江一家服装厂纯手工定制,中国服装厂的工作效率和服装制作质量也让她感到惊讶和满意,接下来,他们还将对服装的细节进行微调,期待下演员穿上身的效果吧。


专题策划/撰文 信息时报记者 黄文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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